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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历史] 《此间的少年》——射雕英雄的大学生涯 作者:江南 <全本>

本主题由 跳舞の金手指 于 2008-3-26 11:11 设置高亮

令狐冲(II):师徒散步

  凉风幽幽夜色黑,朱聪和令狐冲两个人在林荫道上晃悠,旁边一对一对的小男女拉着手走过,令狐冲不由得认为他现在很有点变态的嫌疑。不过他还不敢和朱聪说。   “其实,”朱聪抓了抓脑袋,“其实……”   朱聪觉得自己应该安慰安慰令狐冲,毕竟这个小班长一直还是很配合他工作的。不过 朱聪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又不能和乔峰一样。乔峰可以说你们班那帮孙子就是欠揍,你越给他们脸他们脸皮越厚。朱聪只能说同学们要互相体谅嘛。可惜朱聪并不想说这些,听了令狐冲的抱怨,他是觉得班里颇有几个欠揍的人。想当年朱聪大学时候班级管理那叫严格,班长说怎么分下面哪来那么多废话?   想说的不能说,能说的不想说。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朱聪终于憋出了一句,“过去了就过去了。别看得太认真,还是同学嘛。我以前大学的时候把一个同学打掉一颗牙齿,现在不也关系不错么?”   “哟?”令狐冲来了兴趣,“您那时候还那么猛呢?”   朱聪这才明白自己说漏嘴了,赶快自己解嘲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时候大家都是穷光蛋,为了分餐券就打起来。想起来可笑。”   “呵。”愣了一下,令狐冲忽地笑了。   令狐冲本来想说:“看来我们这班可真都是您的学生。”不过好容易忍住了,说:“您打的谁啊?全金发全老师?”   “瞎猜,”朱聪说,“是韩宝驹,他没有留校,你们不知道的。”   “韩宝驹?”令狐冲惊叹了一声,“大宋牧马协会的那个?我们系还出过这种牛人?”   “什么牛人,”朱聪笑笑,“以前的同学,当年睡我上铺的。”   “听说他捐了古本《九阴真经》给我们学校图书馆当善本不是么?好像值几百万的古书,不过反正我是看不懂,您现在混得可不如人家。”令狐冲和朱聪经常说话,渐渐也肆无忌惮起来。   最后令狐冲无心的一句,朱聪黯然。当初无论怎么看,他都比韩宝驹更像个人物,可是沦落至此,颇有点英雄末路的味道。他今天晚上跑来看望学生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和老婆吵了一架。老婆一边抱怨房子糟糕天花板有裂缝了,一边对天杀的孙不二表示愤慨,最后还强烈谴责了朱聪缺乏上进心。无可奈何的朱聪确实也觉得委屈了老婆,只好自己跑出来让老婆一个人安静。结果他又不愿意去那间靠近厕所的办公室,又有点害怕回家看老婆的脸色,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来探望学生。   朱聪觉得他和外面瞎逛的令狐冲有点像,越想越有兔死狐悲的相投感。朱聪走神了,口袋里摸出包烟,自己叼上一根,又无意识的伸给令狐冲:“抽烟?”   “哟,”令狐冲还真的拿了一根,“朱老师您这……我就却之不恭了。”   令狐冲把烟拿到手里,刚看了看什么牌子,朱聪忽然反应过来了:“这什么跟什么啊?乱了乱了,学生不能抽烟,放回去放回去。成指导员教唆学生抽烟了。”   “您不也抽么?”   “……年轻时候别抽,抽烟不好,抽烟不好……”   “您就抽这个?”令狐冲把烟塞回烟盒里,语气有点不屑。   令狐冲和乔峰走得近,偶尔也抽烟。但是他从来不买,抽的烟都是从乔峰那里蹭的,而乔峰是个比较有钱的主儿,抽的多半是好烟。相比之下,朱聪的烟恐怕只能敬敬蹬三轮的大爷,实在有失他大学讲师的风范。   “不都是抽么?”朱聪期期艾艾的。   令狐冲忽然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看了看朱聪的神色,就此无话了。师徒两个在过来过去的小男女中漫无目的地往前飘,昏黄的路灯从头顶上一一经过,时间也就慢慢过去了。   “抽根烟都这么晚了,”朱聪看了看表,“早点回去洗洗睡吧,明天你们还有课吧?”   “还真是,估计楼门都快关了,”令狐冲说。   于是师徒两个调转身子一路往回飘。   本来能言善道的朱聪费了好大功夫组织了点词汇,准备劝令狐冲说班里工作更重要,同学要互相团结。可是最后朱聪觉得说出来一定很没劲,朱聪深深吸口气,把烟头扔了:“你们年轻,有些事情看得太重。”   “我不是丢不起面子,我是……”   朱聪摆摆手打断了令狐冲:“你们现在这些小苦头,跟以后比都算不上什么。考试考不好就跳楼那种,他要是自己能再活二十年,自己都得笑死。给你说老实话,一两门课的成绩别在乎,同学们闹点矛盾也就算了,大师傅少给你二两饭你下次就换个大饭盆去。人年轻,要过得洒脱一点,别听外面搞伤痕文学那帮人瞎扯,老了有你伤痕的机会,别自己看着自己苦大仇深,以为党和政府欠了你二百万一样……明白?”   令狐冲呆了呆,点头:“您这话说得是。”   临走,令狐冲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摸出包烟递给朱聪。   朱聪愣了一下抬头看令狐冲:“你也带烟啊?”   “朋友给的,我平时不抽烟,”令狐冲说:“您拿去抽好了。”   朱聪在楼门口昏暗的灯光下看了一眼烟壳,知道是包好烟,一包顶朱聪那种烟一条的价钱。朱聪脸上有点红,好在背着灯光看不出来。   朱聪理了理自己乱蓬蓬的分头:“拿回去拿回去,有这学生给指导员送烟的么?”   令狐冲也觉得有点别扭,眦牙笑笑:“反正宿舍里不准抽烟,您这也算是帮楼长收剿一次。”   朱聪最后摸了一根点上了,嘬一口,一点红火短暂地照亮了朱聪不再年轻的脸。朱聪说:“抽烟不好,夏天别把帐子烧了。”   令狐冲在楼门口站了一会,看着朱聪拖着一双塑料拖鞋远去了,转个弯,瘦瘦的背影消失在墙角。他想朱聪还得走很远才能到家,朱聪的家在校外很远,越便宜的房子离学校越远。   令狐冲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包好烟,那是乔峰扔给他的。他微微叹了口气,把烟收了起来,悄无声息翻窗子进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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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III):校庆的夜晚

  小的时候人总是注意世界上有什么,看见只棒棒糖也眼睛贼亮。大学时候谁敢拍胸脯说今晚我请客,来者有份,保证可以笼络起一票人马挤破汴大门外任何饭店。而十年后,段誉打电话说杨康我请你吃法国菜,杨康还要歪歪嘴说有龙虾么,没龙虾我可不动弹。   所以段誉在那晚的餐桌上抹抹油嘴总结说,人是越长岁数越有成佛的趋势,把红尘诸事渐渐都看得淡了,你看看杨康现在就看不上棒糖了。杨康啃着猪排说你这可以偏概全了, 你的龙虾我还看得上。段誉叹口气说杨康你没有慧根,等到你上七十了,我保证你对龙虾也没兴趣了。杨康说啊呸,你别拽了,跟你这么说,大家到老不都成佛了?   段誉叹口气说,可惜多数人没彻底看穿,就已经翘辫子了。   杨康也叹口气,我不要看穿,我觉得看见棒棒糖也眼亮挺不错的。   让我们还是沿着时间那根细线走回十年前,汴大校庆的夜晚,汴大某一栋灰色的老宿舍楼上,令狐冲百无聊赖地枕着他黑也不算很黑,黄也不算很黄的枕头,翻一本卷边的《天龙八部》。   读到无名老僧说“皇图霸业不过如此”,令狐冲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叹口气,嘟哝了一句:“这才是真正的牛人。”   最后几张票被陆大有高根明几个分了,梁发没拿到,也没再有什么动静,走廊里还能听见他的大嗓门,应该是已经把民主给忘记了。不过令狐冲梁发还是黑着脸红着眼,大家见面都非常高傲的样子冷冷地擦肩而过。   令狐冲对禅宗空无的观点忽然颇有了些领悟,设想秦始皇曹孟德李世民等等照亮历史脚印的牛人也都纷纷跟黄土为伴了,一个班长的位子又算什么?令狐冲于是决定辞职。本来这个事情只要他和朱聪私下说说,然后由朱聪组织个班会再选举一下就可以了,可是令狐冲天生的风头主义使得他决心光辉灿烂地下台,要在全班男女面前狠狠地拽一把,给自己的班长生涯画上一个闪亮的句号。   所以校庆的晚上,满宿舍的人都出去转悠了,只有令狐冲一人买了两瓶啤酒,租了一本《天龙八部》。读书喝酒之后,他铺开信纸开始起草一份辞职信。信是这么开头的:   “朱老师,全班各位同学:   我担任班长一年多来,一直怀着一种希望,能尽自己的力量为班里做一些事情,此间也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和鼓励,在此表示感谢。但是最近由于功课的繁忙,以及个人能力有限,所以不得不辞去这个职务,希望班里能及时选出新的人选,并且希望班里的各项活动能开展得更好……”   写到这里令狐冲灌了两口啤酒,觉得不错。这信语气和缓,显得很有风度,甚至有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拂袖而去的风雅。不过他又觉得不能不提一下分票的事情,否则自己下台显得不明不白,于是他继续写:   “我这次离职主要是出于一些个人考虑,虽然在校庆纪念晚会的分票事件中我和一些同学发生了冲突,但是那不是导致我辞职的直接原因。我郑重申明我不是因为一些情绪化的理由而做出这个决定的,一些同学对我不信任,我也乐意坦然接受……”   令狐冲在桌子边把另一瓶啤酒磕开,对着酒瓶仰起脖子,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又想起了梁发看他的那幅嘴脸,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句话:“你算什么?”   脑袋一晕,令狐冲龇牙咧嘴“哼”了一声,彻底把风雅抛在脑后,拉开架势提笔续了下去:   “不过一些同学尖刻的批评让我感到不可接受,我并不在意承担各种工作,可是我却不愿意因此被无端的怀疑。我心目中班长的工作即使繁琐,也不是一个可以被大家随便嘲笑和践踏的靶子。即使不尊重工作的人,也应当尊重他在工作中付出的汗水。我无法理解一个彭泽县令甚至不拿一粒米努力工作的时候,那些手持菊花自以为风度翩翩不屑于社会活动的人有什么理由和嘴脸去怀疑和指责。汴大里这种自以为是的狂生不是太少而是太多,难道建校百年,这种愚蠢的清高才子梦还没有醒来么?我怀疑现实中的这类才子可能要被一个彭泽县令拉去狠狠地打板子,这可能是我们某些同学将为他们的轻狂付出的代价……”   写到这里房门忽然一响,令狐冲正写到意气风发气冲斗牛的地方,刚刚想到拖梁发去打点板子,忽然被打断了,不禁借着酒劲瞪上眼睛,吼了一声:“谁?这里不借开水不卖方便面!”   门口矮胖矮胖的中年人被令狐冲那股要找人玩命的模样吓愣了,好半天才揭开门上重重叠叠的广告一角,看着露出的宿舍号说:“这里是202么?”   令狐冲挥笔一指,很有点指挥千军万马的气派:“那不写着呢么?找人啊?”   “不是……来看看房子。”   “房子?”令狐冲一愣,酒劲下去了一点,“您是……”   “我叫风清扬,”矮胖子赶快从胳膊肘下面夹的皮包里拿了张名片,“我们是校友啊,我以前就是汴大国政毕业的,就住这里。”   “喔……你是回来参加校庆的?进来坐吧。”令狐冲有点意外,名片上写——“国子监博士,汴梁事务司长史,风清扬”,竟然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们也是国政的吧?”风清扬一边绕过垃圾摸了进来,一边扭头看书架上摆的一堆书,那是令狐冲的教材。   “我们这里挺杂的,就我一个人是。”令狐冲想招呼风清扬喝杯水,不过想想自己的杯子被杨康拿去当锤子修锁,已经惨不忍睹,于是打消这个念头。   “挺好的,挺好的。”风清扬在郭靖那堆没叠的被子里找了个空隙坐下。   令狐冲拔拉拔拉桌上的垃圾,想整出点待客的空间,不料一只蟑螂哧溜跑了过去。   “嘿嘿,”令狐冲看见风清扬吓了一跳,只好干笑两声,“蟑螂比较多。”   “多啊……”风清扬拖着长音,“我们以前也多,那么多年了还是多,床板里都是……”   “床板里?”   “那!”风清扬居然真的敲了敲上铺的床板,两三只蟑螂立刻掉了下来,证明他所言不虚。   “我靠!”令狐冲赶快上去配合风清扬一起踩,“您还真熟悉。”   “住了四年,能不熟么?”风清扬踩死两只蟑螂,坐下去淡淡地说,“还是老样子……汴大也不修楼,换一届人就刷一次墙皮,那书架都和我们那时候的一样。”   “您哪一届的?”   “庆历四年的。”   “十二年了。”令狐冲说。对于令狐冲,十二年是个很长的时间单位。   “你们现在买电脑了?”风清扬说,“不过比我们那个时候还脏……”   令狐冲有点不好意思,没说话。风清扬的话头就这么断掉了,他有点拘谨地按着桌子,左右看了看。令狐冲在他对面低下头去看自己那封信,屋子里的沉默让他感觉怪怪的。他抬起头,忽然在风清扬的眼睛里捕捉到一种特殊的神情,不光是缅怀,也不光是感慨,很多微妙的情绪交织在风清扬那双已经很世故的眼睛里。   令狐冲的视线下行到风清扬的啤酒肚上,他开始想这师兄是否也是国子监一个难招惹的主儿,把着招生的权力,经年筵席不断,也曾在酒桌上威风凛凛,也曾在办公室里吆五喝六。老实说,风清扬的啤酒肚和那张世故的笑脸都让令狐冲不喜欢,不过风清扬此刻的神情却让令狐冲感到些亲切。这神情不属于酒桌和办公室,仿佛一瞬间有另一个人在风清扬矮胖矮胖的身体里睁开眼睛,也许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风清扬,而不是所谓的“国子监博士,汴梁事务司长史”。   令狐冲觉得自己应该再招呼风清扬一下,风清扬却已经站了起来,恢复了那副习惯性的笑容,说:“你在学习吧?不打搅你了,我先走了。”   “您走好。”令狐冲也乐得摆脱这个没话说的局面。   风清扬打开门的时候,初夏夜微凉的穿堂风在门窗之间徜徉,窗外传来一片树叶的呼啦声。风清扬探了探短脖子,就着路灯透上来的隐隐灯光,看见外面银杏树的身形,无数漆黑的扇影在风里缭乱。   “哟,树还真长高了。”风清扬说着,带上了门。   门锁“啪嗒”一声,令狐冲坐在桌前有点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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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III):校庆的最后一夜

  在令狐冲的印象里,很多年以前,有个牛人路过江东,在旧日的树前也是说了什么关于树的话。   他说:“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不速的访客打乱了令狐冲挥笔指点江山的豪情壮志,他再读自己写的辞职信的时候才 发现信很有杀气,而这个时候他居然没有心情设想打梁发板子的情况了。   令狐冲一头栽在自己的棉被里,翻那本《天龙八部》,可是他脑袋瓜里一时间东西太多,两眼只是在书页上发呆。   他准备闭眼睡觉,可是偏偏一点困意也没有。   他又希望杨康那时候在宿舍里,这样他可以和杨康说些话。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辗转反侧半个小时后,他又听见窗外银杏叶哗啦啦地响,他决定出去吹吹风。   校庆的最后一夜,难得所有的路灯都亮了起来,各色校庆纪念品放开了甩卖——一旦过了这晚上,带有汴大标志的各色礼品就立刻沦为变质猪肉。   令狐冲双手抄在裤袋里,默默地看着周围来来去去的人,他想明天这种热闹就结束了,没有一大堆的摊子,也没有各色的人,只有无数破车载着他和郭靖这种人匆匆地赶去上课。然后再过一些年,他会毕业,他会变成朱聪或者风清扬,朱聪说人年轻应该活得洒脱一点,风清扬说树长高了……   汴大每刷一次墙皮,送走一批人,留下什么呢?   郭靖会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杨康会说:“估计鸡腿还会涨价。”   段誉说:“行啊,还是令狐冲有天分,有点禅味了。”   令狐冲自己呢?令狐冲开始苦恼,因为他想不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人群,一阵凉风让令狐冲打了个激灵。他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站在斑驳的树影下,一侧是寂静的网球场,一侧是第二体育馆的老房子老树,浓密的树荫遮蔽了整面青砖墙。   令狐冲的酒劲又猛退了一截,他不是胆小的人,不过风幽幽地吹,又是在这条路上,一些鬼怪神异的念头就不由得涌上来了。   汴大校园里有很多安静的路,可是这条路的安静特别有名。杨康说曾经有个兄弟半夜骑车从这里路过,有一个梳长辫的女孩问他买饭票,说要去食堂买点夜宵,可是忘记带饭票了。那兄弟立刻就换给了女孩,可是他骑车离开那条小路,才忽然想起汴大根本没有夜里十二点卖夜宵的食堂。再看钱包里,竟然只有一张发黄的纸片。   而来源更可靠的故事是乔峰说的,说是一个打球的兄弟夜里在篮球场那边练了半个小时投篮,一身臭汗从这条路上去自习。本来琢磨着太晚了肯定找不到地方,所以要去一教碰碰运气。可是走着走着偏到二教的路上,发现二教的老楼居然都亮着灯,也没人自习。那兄弟大喜之下,一人霸占了整整一排,铺开了书本自习,可奇怪的是始终没有其他人来自习。那兄弟打球也累了,于是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第二天早晨被管清洁的大叔给拎了起来。大叔说你大早的跑进来干什么?那兄弟只好说我昨晚在这里自习时候不小心睡过去了,大叔脸色一青,说二教马上翻修,夜里不开自习,我昨天六点就关灯锁门了,你怎么可能来自习?那兄弟这才想起第二体育馆边的小路和二教足足距离一里路,再怎么偏也不可能从那里偏到二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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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III):留下的记忆

  令狐冲被风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随之脚下的树影一晃,似乎周围的黑暗里有人一样。外面热闹的声音还远远传过来,令狐冲立刻打量身前身后的距离,琢磨着以他百米十三秒一的速度,如何才能在二十秒内从这个鬼地方窜出去。   这时候他听见了细细的哭声……   令狐冲战战兢兢转过身,看见树影底下站着一个穿黄裙子的小女孩,四五岁大小,正拿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擦眼泪。   “我靠。”令狐冲松了口气,深深为自己不是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害羞。这要是给杨康知道了,他令狐冲可有身败名裂的危险。   他扭头想走,背后小女孩的哭声却越来越清晰。   “唉,”心软了一下,愤青回头,走到小女孩前面蹲了下去,“别哭别哭,你家谁带你出来的?”   “爸爸妈妈。”小女孩把擦脸的手挪开了,是一张圆圆胖胖的小脸。   “别哭别哭。”令狐冲打了个酒嗝,拉起她的小手,“……我带你去找妈妈。”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自称叔叔好还是哥哥好,叔叔这个称号让他不由自主地排斥,自称哥哥却分明很吃亏,所以令狐冲折衷了一下,说了“我”。   “你叫什么名字?”令狐冲哄着小女孩。   “郭襄……”   “你名字真土,”令狐冲点点头,不顾小女孩的心理感受,“象男孩名字一样……”   “我爸爸起的。”   “那么你爸爸真土……”   “啊!郭襄。”有人在背后说,令狐冲被吓了一跳。   “妈妈,”小女孩甩开令狐冲的手,一直跑到她妈妈那里去了。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对令狐冲歉然地笑了笑,她的笑容很清丽,有一双很柔和的眼睛,令狐冲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同学,谢谢你啊,小孩总是喜欢乱跑。”女人轻轻拧了拧小郭襄的屁股,把她抱了起来。   “没什么,你也是来参加校庆的?”令狐冲笑笑。   “我也在这里毕业的。”女人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令狐冲脑袋里忽然跳出了一个影子,他这才看出来原来这个漂亮妈妈的脸很像黄蓉,而且那个母亲个头不高,身材却很优美,也和黄蓉很像。令狐冲尝试在脑瓜里把黄蓉的头发绾起来,看看是否和这个母亲一样。   “郭襄……我靠。”令狐冲心里说,“居然连她爹也姓郭……起名字又那么没品味,倒是和老大有点像……老大将来不会真的娶黄蓉吧?”   “嘿,快点了快点了,前面都在等我们了,”路的另一侧居然有人在喊。   令狐冲惊讶地揉揉眼睛,不得不承认酒量有限,自己已经喝得有点晕了。原来这条小路上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路另一头的树荫下面有好些人影在对这边招手。   “来了来了,班长他们呢?”母亲最后对令狐冲笑了一下,抱起小女孩小步跑了过去。   “班长买饮料去了,”远处的声音隐隐传来,“班长有钱,应该请客。”   “他一个人去的?”似乎是那个母亲清亮的声音。   “带着体育委员呢……”   声音消散了,人也离去了。   风静悄悄地穿过整条小路,好像吹透了令狐冲的胸膛。令狐冲站在那里,酒劲完全消失了一样。路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看向路的尽头,似乎树荫下仍有些依稀的背影,还有些夹在笑声中的谈话。   他抬起头,看见月亮在树叶中隐现,他想起那些曾经在这里读书的校友,想起那个不曾谋面的班长,也许在商店门口,正有一个中年男人狼狈地抱着一盒子可乐或者冰茶往回跑……有人在等他的饮料。   许多年以后,墙皮被刷过若干次,令狐冲将会是一个抱着饮料的中年人,在某一天的树荫下,有人等他这个班长回去。有人说“班长如何”,无论将来的令狐冲有钱或者没钱,他将被当作一个班长来记忆。   愤青在这个瞬间脑袋瓜子豁然开悟——时间过去后,留下记忆。   风像一根穿越过去和未来的线,从令狐冲背后吹来,令狐冲似乎在风的尽头看见了十年后的自己。物理学家们把时间当作世界的一个维度来处理,可是没有人见过时间这个维度如空间一样延展。大宋嘉佑二年,一个普通的汴大学生令狐冲在简陋的实验条件下——两瓶啤酒,用自己发昏的双眼验证到时间维度的存在。   十年之后令狐冲才把这件事告诉杨康,杨康说你小子喝昏头了,校庆那时候网球场对面是封闭的,所有人都得绕道从静园那里过,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走那条小路?   “铛铛铛。”一阵敲饭盆的声音从宿舍外面的走道上传来。   “靠,有老二在就没有我们的安静日子了。”段誉抄了菜刀给杨康,“康哥,去剁了他吧!”   杨康抄过菜刀咚咚地切葱:“不要急不要急,等我吃完面养养体力。”   “老二不是说准备不干了么?”   “信他?”杨康啐了一口,“信他枢密院早给炸平了不说,铁木真的飞机也给他敲下来过了。”   走道里的令狐冲瞅了瞅手里的饭盆,无可奈何:“大家出来吧,皇军说了,不杀人,不抢粮食。”   “班座……”陆大有探了脑袋出来,“难道皇军是来送花姑娘的干活?”   “呸!叫你们屋的几个出来,今天不是收班费,是发餐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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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段誉:花痴

  这样一个清晨,段誉独自站在宿舍窗前的时候,天上正飘着纷纷的雨粉。   暑假的早晨,天亮得特别早,整个校园也出奇的静馨。他们宿舍在三楼,窗外就是一树茂盛的银杏,那些碧绿的叶子中藏着一只喜欢饶舌的鸟儿,早上没事干的时候总在窗外一长一短的吊嗓子。有的时候恼火起来,段誉就老想和小时候那样做只皮弹弓把它揍下来。不过现在心情好,段誉就不想揍它了,而且觉得它叫起来颇像一曲似断还继的西洋长笛。   段誉的性格就是这样。虽然从各科平均成绩来看,他实在算比较聪明的,不过从他某些方面的表现来看,令狐冲坚决认为段誉有两痴——花痴和白痴。   花痴上几乎是可以确定的。段誉每天中午十一点早早就拎上饭盆去食堂,占上一个靠门临窗的好位置,把两个小菜排开,然后一边美滋滋地吃,一边乐呵呵地看着女生们在门口出出入入,间或品评一下好看程度。就这样,段誉一个午饭可以吃上一个小时。   汴大一本学生安全手册上说,夏天因为女生穿着单薄暴露,是流氓事件的高发时段。令狐冲曾深刻指出这一条乃是专门为段誉写的。不过遗憾的是很少有女生对段誉抱以警惕的目光,因为段誉长了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倒是不少人曾经狠狠地瞪过令狐冲,虽然令狐冲只是挤过去买牛肉的时候不小心地蹭她们一下。揽镜自照后思索良久,令狐冲只得承认,无论从面相还是内在,段誉都是那种天生不具备攻击力的人。他纯粹是个没牙的兔子,女生当然不会警惕他。   而白痴这一点上令狐冲还存疑。段誉虽然平时说话没什么脑子,可是在云南上中学的时候他一直跟那边旅游圣地“天龙寺”的一个老和尚学佛经,所以偶尔也能说出发聩震聋的话来。   比如令狐冲以前说过:“老五你整天看女生,不烦啊?”   段誉坐在学五门口的餐桌上,拿叉子挑了片牛肉,愣了一下:“不会吧?看女生你都能看烦?”   令狐冲想想也是,这世界上比爱情追求更高的追求也实在不多。于是他只好说:“不过老看总有点……”   段誉看了看令狐冲,很坦诚很无辜的眼神:“你想看就看了,你不喜欢好看的女生?”   “喜欢……”令狐冲只能承认,他好歹也是个未婚大男人。   “喜欢你为什么不看?”   段誉收拾收拾去洗饭盆了,令狐冲手持一把不锈钢勺子呆在那里,刚刚被花痴精神洗礼了一次还没彻底苏醒过来。   现在还是让我们回到那个暑假的早晨,因为这个早晨对段誉实在太——重要了。   鸟鸣只是在乐曲的段落间传进了段誉的耳朵里,随着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随身听也啪嗒一声开始倒转,接下来是西域著名吟游诗人Paul Simon的作品,《The sound of silence》:   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   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   because a vision softly creeping   left its seeds while I was sleeping,   and the vision that was planted in my brain still remains   within the sound of silence.   一只好的随身听加一首悠远的歌曲很容易在耳边制造一个寂静的空间,隔离了喧嚣和浮华,却混淆了真实和虚幻,里面有惟一的声音对你浅吟低唱。段誉的耳机虽然很劣质,不过好在他的完美主义精神弥补了这个缺陷。随着音乐声再一次响起,段誉陷入了歌声中那个忧郁沧桑的世界。   段誉其实是个比较开心的人,保罗西蒙的忧郁并没有让他丧失去小东门外面吃包子的乐趣,顶多只是让他忽然有点遐想联翩。保罗西蒙忧郁又不干他什么事情,反而更让他感觉暑假的校园真美好。段誉觉得大宋政府说得对,生活在大宋真是幸福快乐。看看西域那边有那么多保罗西蒙式的忧郁兄弟,而他段誉面对着汴大清静祥和的校园,只感觉师父枯荣大师说得对。“真如自在”,能做到心中自在,修养就很上水准了。   段誉准备关上窗子,然后出发。   事实上如果段誉此时能够毅然决然地关上窗子离去,或者干脆扭头回床上呼呼大睡,他那种快乐的心绪也许能长久地持续下去,他自己也还是刚进校门的那个满脑袋花痴思想只喜欢看漂亮女生的段誉。   可惜他听见窗户外面的鸟儿又在叫了,所以他没有退一步离开,却进了一步探头出去看。人一生的改变或许只在进退的一步中。窗外的饶舌鸟叫了一声,就留下了段誉。那个时刻谁也不知道这一声对段誉是福是祸,可是这一声鸟叫,段誉就变了。   段誉听见了脚步声。   鞋跟轻轻敲打在路面上,敲打得如此文静柔和有味道。作为一个半职业化的花痴,段誉赶快循着声音扭过头去。他看见了一条白色的丝巾。   东边的薄雾中走出了纤细的身影。那个女孩抱着一本歌谱,微微垂着头,没有打伞。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裙,衣着简单到了枯燥的地步,可是竟然能够在这个女孩身上营造出远离尘埃的素净。一头流水一样的长发直到末梢才微微地卷起,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发梢在活泼地跳动。一方丝巾用它的雪白凭空分隔了细致修长的脖子,搭在她背后轻轻扬起。   裙角起落……   发梢在跳……   雪白的丝巾在雨丝雾气中飘啊飘……   花痴当时被一种美丽忽然提拔到极高的境界而没有丝毫的欲念,当时他满腔的纯洁足可以叫一个资深天使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不看那个女孩纤细的脚踝,也不曾注意领口细腻的肌肤,更失去了品评身材好坏的天生能力。他的眼睛只是追逐着那方丝巾,忽悠忽悠,忽悠忽悠。   初夏的黄花飘落,雨丝打在树叶上沙沙地响,段誉心里说:“完了!”   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花痴当时的心情,如果令狐冲杨康他们能够了解,他们应该立刻在段誉身边抛洒花瓣或者细雪,并且从头顶打一束纯净的白光到花痴的脸上,还要在他背后堆起如山如海的九十九万朵玫瑰。   非如此,不足以衬托段誉那一刻的心灵悸动。   那个女孩就这么踏着满地黄花而来,鞋跟敲打着一首段誉无法忘记的歌谣。在人文精神浓郁的历史系混了一年,段誉当然不会不知道所谓“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可是那一季黄花凋谢的时候,段誉连“般若”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都忘记了。不是解脱,段誉把他读了十年的《金刚经》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只有一种沉溺的大喜乐。   当段誉兴高采烈地把这种心情写给枯荣大师的时候,大师正在喝药,当场就被药汁给呛倒了,于是住院,于是病重而死。由此见所谓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我欺,某女单凭一种朦胧的感觉就超度了一位高僧。   “我不跟你拼了是不行了!”   背后的一声吼,把段誉的思绪从虚幻中扯了回来。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个女生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走了过去,消失在另一侧的树荫下。段誉怅然若失地站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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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花痴成情圣

  令狐冲正手操一只大号扳手恶狠狠地瞪着郭靖的衣柜,他确实觉得自己应该和衣柜上那把大铁锁拼命了。   本来他的懒惰程度在这个宿舍也能排第二,断然不至于暑假还早晨六点半起床。可是郭靖回蒙古前把自己的闹钟锁进了衣柜里。勤苦读书的郭靖素来把闹钟上到早晨七点,而且他的闹钟是地摊上最便宜的款式,和郭靖一样的粗神经,一到点儿就叮铃咣啷欢快地叫上整 整一个小时。郭靖犯的小小错误是他忘记把闹铃关上,于是留守宿舍的令狐冲段誉两个人,每天早晨七点就准时聆听郭靖衣柜里的铃声。学生宿舍衣柜完美的设计使得衣柜内部构成了一个共振腔的构造,闹铃响起来的时候俨然是在青铜古钟里播放重金属。   对此令狐冲和段誉做出完全不同的两种反应,段誉每天早睡早起健康快乐的吃早点,而令狐冲已经养成早晨六点四十必然红着眼睛从床上跳起来的习惯。随后他就会从杨康留下的工具箱里翻出大小器械,整整琢磨上一个半小时,去思考到底应不应该给郭靖衣柜上那把大铁锁留一个全尸。   “老五,你把桌子上老虎钳给我,”令狐冲招呼段誉。   段誉好像没听见,呆呆地把头扭到窗外去了。   “老五?”   还是没有回答。   令狐冲抓抓脑袋,有点纳闷。段誉虽然有点呆,不过反应也不至于迟钝到这个地步。令狐冲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到了六点五十分,这意味着他如果不能在十分钟内彻底摆平郭靖锁在衣柜中的闹钟,他就再次丧失了早晨睡懒觉的机会。所以令狐冲顾不得段誉,掂了掂手里的家伙,把注意力集中到那把雄壮黝黑的大铁锁上。   扳手举起,令狐冲这就狠了心准备砸下去。   第二天早晨六点五十分,前一天的格局原封不动。   令狐冲挑战那把铁锁一个小时后,发现老东西确实比较经用,只好悻悻然收手,留到第二天继续对郭靖的铁锁发难。而段誉完全没有以前出去吃早餐的兴趣,呆呆地站在窗户前面,支着下巴往外看。   “喝啊!”令狐冲往下砸的气势已经十足,可他摇摇头,收回姿势去拍段誉的肩膀。   “老五?老五?看见狐狸精啦?”令狐冲不是迟钝的人,已经感觉到段誉昨天一整天失魂落魄的。最明显的表现是楼长扫了一堆碎纸,刚回去拿簸箕,段誉公然一脚踩在碎纸上就过去了。在宿舍楼里,天大地大不如楼长大,令狐冲乔峰这种自认是猛到家了,也还是不敢和楼长冲突。可是段誉踩了一脚就这么过去了,楼长看见段誉那个眼神,心里有点诧异,什么也没说又把碎纸扫到一堆去倒了。倒垃圾的瞬间,楼长才猛地哆嗦了一下,打心底里往外冒寒气。   “去你的。”段誉挥开令狐冲的手。   那个女孩果然又从窗下经过,不过那时候已经过去了,段誉只是还在回味而已。被令狐冲打搅了,段誉很不高兴,耸拉着脑袋跑掉了。   “狐狸精?狐狸精?”令狐冲觉得无聊,有些自嘲地往窗外喊,“我也很仰慕你,大家出来见一见?”   “啊!”背后一声大喊。   令狐冲被吓得一哆嗦。化学系的田伯光刚好进来串门,想必是听到他刚才的话了,正呆在门口。随后田伯光兴高采烈地扭头冲了出去,在楼道放开了嗓子大喊:“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令狐冲精神病发了。”   “靠,没见识,”令狐冲撇了撇嘴,“没见到老五的样子也有资格说认识神经病?”   段誉继续失魂落魄,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起床看那个女生从窗前走过,令狐冲继续跟郭靖那把铁锁斗争。如果这种事情换到欧阳克身上,那么根本不会有人郁闷,欧阳克绝对会去花店订一束玫瑰在银杏树下埋伏。这种忽如其来的感情降临在段誉的头上,却让他忧郁起来,以前在食堂里看女生,段誉只抱着纯粹的娱乐目的,和有人喜欢喝啤酒的时候看电视一样,而现在花痴改头换面成了情圣,段誉就开始思考怎么去接近她。   一旦想到这个问题段誉就头大如斗。他没有胆量和欧阳克那样打埋伏战,也没有令狐冲那么厚的脸皮去打阵地战,更没有郭靖遇见黄蓉那么好的运气去打一场遭遇战。他只能这么早晨起来远远地看她,一边担心着某一天早晨她不再从这里路过。汴大很大,段誉知道她一旦走进人群里,那么再找到她的机会就小得可怜了。   有一天打开窗户是否再也看不见她呢?想到这种问题,段誉近乎恐惧了。   于是每天早晨段誉醒得更早,在床上瞪大眼睛想东想西,最终还是一筹莫展,只好等到六点半再起来等那个女生路过。   如此大约过了一个星期,直到那天晚上田伯光说他们屋的灯管坏了,跑到郭靖床上借宿。   早晨六点半的时候,令狐冲和田伯光还此起彼伏地打鼾。段誉推开窗户趴在窗台上等,好像约好了一样,那个女生又一次抱着歌谱从下面盈盈走过。晨曦中修长的身影有些朦胧,段誉叹了口气,想赞叹又没什么词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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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痴迷

  随着这一声赞叹,床上两条汉子噌地窜了起来,一起趴在段誉肩膀后面。令狐冲手操一架老式望远镜,是杨康特地从旧货摊上低价淘来的罗刹国军品,放大倍数实在是让人满意。令狐冲连那个女生的鼻子眼睛都看得一清二楚。阳光照在那个女生脸上,留下一抹近乎透明的嫣红,令狐冲咂吧咂吧嘴:“我靠,怪不得怪不得。”   “伯光同志,你怎么看啊?”令狐冲打着哈哈,蛮有将军临阵的派头。   田伯光也操着一架望远镜,微微点头说:“喔……”   田伯光宿舍的灯管好好的,他跑来借宿的惟一原因是令狐冲发现了段誉的异常动静,拉田伯光去认认那个女生是谁。田伯光比令狐冲他们高一届,和郭靖同系,外号叫“刀疤”。其实田伯光脸上一颗痣都没有,别说刀疤了。他真实的外号是“刀巴”——或者说就是个“色”字。   田伯光比段誉多出了一年看女生的历史,也非常坦率地承认这个问题。初来的时候,田伯光和郭靖聊天,很严肃地说:“其实我是个有点色的人。”当时就吓傻了一个宿舍的人。后来令狐冲才发现他所言非虚,汴大上下但凡有漂亮的女生田伯光都知道对方的老家、年纪、所在的系、是否依旧单身等等。而且田伯光自吹夏天十米目测女生三围误差在百分之三以内,可惜这一点令狐冲无法查证。令狐冲曾经说那你看看我的三围是多少,田伯光摇摇头说我对男人没有经验。   此时田伯光再次证明了自己在花痴界的非凡资历,一边拿望远镜仔细观察一边嘴里嘀咕:“那不是传说中的王语嫣么?”   “传说中的?”令狐冲傻了。   “和我一届的,计算机系。汴梁的,就住29楼。”   “三围是多少?”令狐冲凑上去。   “观察这个是我个人爱好,”田伯光严肃地说,“可是我不能传黄贩黄嘛。”   段誉这才第一次听说那个女生的名字——王语嫣。   “王语嫣你们都不知道?王黄木赵周听说过没有?”田伯光对两个晚辈的孤陋寡闻感到遗憾。   “什么乱七八糟的?”令狐冲愣了一下。   “校花列表,我去年更新的。王语嫣第一,接下来是黄蓉,木婉清不是你们班的么?这你身为班长都不知道?”   “木婉清,就她还校花呐?”   “审美能力不过关,一边玩去,”田伯光很不屑,“赵敏和周芷若差不多,不过学生会主席总应该加分,所以就把赵敏放在前面了。”   “前辈,您这还真权威啊。”   田伯光龇牙咧嘴笑得高兴,拍了拍段誉:“不过王语嫣是真漂亮,进校的时候我们同学跑来说计算机系那边有个新生好看,我还不相信,蹓跶过去一看才发现一帮高年级的都在旁边晃来晃去。我还跟她选修过一门课,真是壮观,她要坐左边人都挤在左边,她坐右边人都往右边换。我们校庆纪念册里第一张照片不是她么?校庆筹备组的老师点名要她去拍的,纯粹欺骗考我们学校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学校遍地都是王语嫣那样的呢,进来才知道还是傻姑比较多……”   “有眼光,有前途,令狐冲跟你比起来是没救了。”田伯光觉得段誉花痴得很有水准。   段誉尴尬地笑笑,脑子里面只有王语嫣三个字飞上飞下,仿佛一只空虚的蝴蝶。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段誉就要发疯了,不是因为王语嫣,而是因为令狐冲和田伯光两个活宝。   自从这两个家伙知道了段誉对王语嫣的仰慕,王语嫣这个名字每天至少在段誉耳朵边出现二十遍。段誉打饭回来令狐冲就坐在那里问候:“哟,今天看见王语嫣了么?”   田伯光则闲着没事就蹓跶过来:“来来来,我给你讲一讲我们学校美女在各个系的分布统计……”   最夸张的是有时候段誉睡得比较沉,令狐冲居然能六点半爬起来来摇他:“喂喂,老五,起床看王语嫣了。”   当段誉听见令狐冲趴在课桌上哼一首可怕的歌谣的时候,他的忍耐力终于达到了极限。令狐冲哼的是:“遥远的地方,有一个校花,名字叫做王语嫣……”   “你们有完没完啊?”老实如段誉也会发火。   “嗯?”令狐冲从桌子上诧异地抬起头来,“别急别急,我们准备了一件东西送给你。”   “什么?”   “铛——铛铛铛——”强烈的降调带着命运交响曲的气势,令狐冲一脚踩在凳子上,挥舞一张地图抖了一抖。他刚才趴在桌子上一直在画这个。   “嗯?”段誉不解,那就是一张普通的汴大地图。   “看看,”令狐冲拿笔点了一点,“我们统计了一下,这一个星期除了你在楼下看见王语嫣七次,我和老田在食堂看见她四次,文体中心看见她两次,图书馆看见一次,29楼门口看见一次。”   地图上标志着这五个点,旁边注明了王语嫣出现的次数。   “然后我们把这五个点连起来,”令狐冲一边说一边画。   “这就是王语嫣的每日行动路线图!”令狐冲长笑一声,“古书不是说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有了这份路线图,你就知道怎么找到她,然后……”   令狐冲单掌下劈,有挥剑斩敌酋之势:“然后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段誉哭笑不得,眼见令狐冲画得认真,也不全是戏弄的意思,可是他要是再三感谢收下这份路线图又显得很愚蠢。   “你别耍了行不行?”段誉叹了口气。   “靠,不就是个女生么?这你都搞不定?实在太让我瞧不起你了。”令狐冲又在地图上加了几笔,“得了,我们帮帮你吧……反正最近也无聊得很……”   段誉抬头一看,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吞下肚去。只见地图上画着三色的箭头,注明一方面军段誉,二方面军令狐冲,后援部队田伯光。三个箭头去势豪迈,如狼似虎地直指男生楼下的一个小点——王语嫣部。   这个事件后来被杨康写到一本回忆汴大生活的野史里,史称“第一次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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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爱情作战

  第一次围剿失败了。   历史证明即使是两个花痴加一个狂想主义者也无法突破男女间那层薄薄的纸,为此领军人物令狐冲不得不增兵遣将。直到那张地图上增加了三方面军杨康,四方面军欧阳克,五方面军林平之,段誉还没跟王语嫣说上一句话。   段誉这个傻孩子被夹在一群军事恋爱的疯子中,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一个契机出现在郭靖从蒙古回来的时候。在爱情上,郭靖本人战斗力极其低下,只能说是个福将,本来不会对段誉有什么帮助。不过总是出现在他前前后后的黄蓉却不同了。   “啊?王语嫣?”黄蓉眼睛本来就大,现在瞪了起来,就像那种眼睛占面部二分之一的卡通人物。   段誉把黄蓉喷到自己脸上的吐沫星子擦了擦。令狐冲点头:“你知道她啊?”   黄蓉翻了翻眼睛:“认识?何止认识啊,我和她幼儿园就是一个班的,我三岁就认识她了。小时候我爹出门的时候老把我放在她们家跟她一起睡呢。”   “跟王语嫣一起睡?”令狐冲赞叹,“香艳啊。”   “不对吧?”杨康琢磨了一下,“你不是比王语嫣小了三岁么?怎么在幼儿园和她上一个班?”   “她好哭呗,所以一直在小班。”   这个时候故事预设的主角完全被排除在了画面后,只剩下一堆好事的人窜上窜下。   “追王语嫣啊?难了。”黄蓉嘟嘟嘴巴,“追她的人可多了。中学时候她就经常给我说她收到纸条,不敢给她家里知道,都在外面悄悄扔掉了。”   “估计现在她们宿舍的女生打草稿都不用买纸,王语嫣每天收的情书背面就差不多了。”田伯光在一边说。发现有热闹可凑,他天天往郭靖他们宿舍跑。   “没那么夸张,不过她收的情书可能是够论斤称了。”   “唉,”令狐冲长叹,“给老头子发报,让他派飞机来,没空军我们是剿不了王语嫣了。”   “叫姐姐,叫姐姐,叫姐姐我就介绍王语嫣给你认识。”黄蓉看着段誉老实巴交的样子,狡黠地笑着。她就喜欢老实巴交的东西,如板凳狗、仓鼠、郭靖……   “唉,没什么事没什么事,不就看个女生么?”段誉没精打采地挥挥手,“老令狐说得我跟什么一样。”   黄蓉不解地眨眨眼睛,段誉耸拉着脑袋走出去了。   其实段誉也不是不想和王语嫣说话,他惟一一次在食堂里遇见王语嫣的时候,王语嫣就轻声对他说了一句:“同学对不起,请让一下。”就那样,段誉心头热了好一阵子。   可是每当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去追王语嫣,段誉又觉得很迷惘。相比起很多人段誉实在是有点天真烂漫的,他觉得光因为一个女生好看就要千方百计去把她追上手很有点无耻。而且四处拉扯关系去追人家更像个阴谋家,这完全不符合他第一眼看见王语嫣时心里的感觉。   那些天段誉一个人跑到三教去自习,暑假里自习室空荡荡的,段誉就歪了脑袋趴在桌子上想,想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王语嫣,可是想破了脑袋,除了王语嫣好看这一条他就想不出其他理由了。看女生是他的闲暇爱好,一旦准备开始进入爱情,段誉就认真起来了。   他一趴趴两个小时,直到一轮红日坠到了体育中心的上方才收拾书包往回走。段誉从来没有结论,其实谁又在乎为什么呢?   围剿地图画到第四张,暑假将近结束,作战目标仍然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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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谁的女友

  汴大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王语嫣很久不从楼下经过了。乔峰和阿朱也回了学校。   “哟,王语嫣围剿战略示意图?”乔峰一个字一个字念着令狐冲给地图起的新名字,“我靠,谁又想追那个丫头了?”   “喔?丫头二字,境界全出,老大这么一称呼,顿时觉得其他几万汉字都俗了。”令 狐冲赞叹,“老大也认识?”   “连王语嫣都不知道我还混什么?”乔峰对令狐冲的赞美感觉很好,“你们还是太嫩,问问上一届的,瞎子都知道。”   “我刚认识那丫头的时候她还是一小女孩呢,两年一过,现在也有点成熟了。”比王语嫣仅仅高了一个年级的乔峰没有忘记在众人围绕下摆一摆沧桑。   “那是,那时候她当然还天真纯洁,被老大你发现以后就成熟起来了。”令狐冲点头。   “我靠。”乔峰拎起啤酒瓶子做欲砸状。阿朱这时候就站在他背后,他若是不和令狐冲玩命势必不能表现自己的纯洁。   “行了行了,我们还是关怀一下老五,看人这小白脸都快憔悴成菠菜叶儿了。”   段誉还没来得及跟令狐冲瞪眼,乔峰已经耸了耸肩膀说:“那跟后面先拿个号得了。”   “拿号?”   “你傻啊?汴大里面光棍一抓一把,想过要追王语嫣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那些人组织一支敢死队去蒙古,没准连铁木真也能给抓回来。你现在才知道去追,早都排到八千号以后了,大家不拿号,那不成哄抢校花了么?你当共产共妻呐?”乔峰瞪着眼睛说得很认真。   “八千……”令狐冲咂吧咂吧嘴,“我们这汴大全部适龄男人算上也凑不够数字啊,老大你就没动过心?”   “也不是没有,”乔峰深深吸了口气,用一种多情应笑我的姿态轻声说,“当年我们还曾在一起……”   乔峰感慨地摇头:“……打过红烧肉呢。”   阿朱这才知道乔峰在逗她,噗哧一声先笑了出来,一屋子人也笑得东倒西歪。   “机会留给年轻的弟兄们嘛,”乔峰很有领导派头地挥手,“大家冲啊!”   一片笑声里,令狐冲不经意地扭头,看见段誉失魂落魄地默然独立。   “我靠,你们屋段誉不是个花痴么?你认真什么?你也动了贼心啊?”乔峰拎了饭盆和令狐冲一路去打饭。   以往令狐冲总是说一些废话,从反抗蒙古霸权到反对大师傅把蟑螂和红烧肉一起烹调,没边没际。不过那天一路上令狐冲的话题前三句绕出去,后三句总绕回到王语嫣身上,算是难得的认真了。   “唉——”令狐冲长叹一声。“你看我们老五那个衰样,以前他隔三岔五还听点什么《王大娘打缸》,俗是俗点,也算豪放。现在他一天到晚失魂落魄,整天一首《The sound of silence》翻来覆去地听,杨康已经疯掉了,我也差不多了。”   “怕什么,”乔峰嘿嘿笑了两声,“等他什么时候开始听《金刚经》,那就是真的没救了。你们送他去少林寺出家,彻底安静了。”   “我也是说啊,哪儿哪儿不都是女生们,一抓一把,何必看一个王语嫣看得跟仙女一样呢?”令狐冲无奈之下挥手,表示四处都是女生。   对面走过来一个女生刚好擦着令狐冲面前走过去,令狐冲一双近视眼把她从头扫到脚,忽然感慨大发:“不过路上看见这些确实都不够水灵……”   在两束怨毒的目光中,乔峰和令狐冲各自打个寒战,一阵风地溜了。   进食堂的时候,令狐冲的心思还在这上面:“我们老五也不错,还算个小白脸,不至于一点希望没有吧?”   “我靠,看不起我们黑脸的啊?”乔峰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逗。   “别扯来扯去,”令狐冲竟是少有的严肃,“老大,不是你一见钟情了,你当然笑得开心。”   乔峰收起笑脸,叹了口气:“一见钟情的多了,不是个个都能往一起凑的。凑不到一起,过一阵子也就没事了。他这还是喜欢王语嫣,他要是喜欢李师师怎么办?你进宫刺杀了皇帝把李师师抢来给他啊?”   “我要是剑法巨牛,我就进宫帮他抢了李师师也未尝不可啊。”   “你小子够狠。”乔峰也不得不竖大拇指。   “可他喜欢的不是王语嫣么?能帮就帮一点了。”   “我靠,你小子他妈的确实是个老太婆心肠,软得可以了,”乔峰苦笑,“你们屋那个花痴,他发一个花把所有人都折腾起来了,有必要么?”   “无论如何,”令狐冲在食堂的门口侧眼看西风,敲了敲冰冷的饭盆,“喜欢一个人总不是错吧?”   那天吃饭的时候,乔峰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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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追王语嫣

  吃完饭各自回宿舍的时候,乔峰忽然对令狐冲说:“不如打赌吧,赌一顿麦当劳,你要是能帮段誉追到王语嫣,我请你三顿,你输了请一顿就行。”   令狐冲犹豫了一下,说:“一赔三这个赔率还是小了一点,不如一赔五吧,你输了请五顿。”   “你小子他妈的不是黄世仁,世界上还真就没有黄世仁了。”乔峰狠狠地啐了一口,“五顿就五顿,要赌就赌大的。”   令狐冲满怀对麦当劳的憧憬去了。   之后大约一个星期,乔峰在食堂里遇见杨康。   杨康说:“你赌得真黑。十个老令狐帮忙,我们老五也追不上王语嫣吧?这和赛马的时候买乌龟赢有什么区别?”   乔峰嘿嘿地笑:“其实输了他不请我也没关系,反正段誉要是真的能追上王语嫣我就请令狐冲五顿麦当劳,我又不是请不起。”   杨康愣了一下。他脑子还算灵活,可是现在还是反应不过来。   “就算是八千分之一,也难保你们老五不撞上头彩,”乔峰咧咧嘴,左眼眨眨,“让令狐冲帮他试试看吧。”   杨康微微抬起眼皮瞟了乔峰一眼,两人相对笑笑,都不再说什么。   发表感想容易,真地策划却有些难度了。   令狐冲抓抓脑袋,实在不知道怎么让段誉和王语嫣从相识到相知到拉着手去幽明湖边花前月下。令狐冲能想到的还是当初教郭靖的那几个办法,比如英雄救美,再比如半夜让段誉沿下水管爬到王语嫣她们宿舍里去。   不得已,他还是只有去找黄蓉想办法。   令狐冲摆出大哥的姿态搂着段誉的肩膀怕他逃跑,然后笑嘻嘻地问黄蓉:“王语嫣到底有什么爱好没有?”   “嗯……”黄蓉抬起小脑袋看着天花板,“喜欢打扫卫生……”   “我靠,这爱好太有创意了,”令狐冲苦笑,“能不能来点有用的,比如足球篮球羽毛球什么的,让段誉去学习学习。”   “篮球吧,好像……”   “段誉你篮球行不行啊?”令狐冲问。   段誉苦笑。   “还有别的没有?老五就一米七出头,玩篮球太矮了,自己暴露缺陷嘛这。”   “你自己不也一米七么?”段誉反驳。   “喔……罗刹诗歌吧,她好像是喜欢普希金,罗刹的小说也行,我上次还看见她拿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   段誉的脸色有点发青。   “喔——”令狐冲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对那本书我也有点了解,尤其是里面一句话我一直忘不了。”   “我就翻过开头几章,”黄蓉倒是老老实实承认了,“什么话那么好?”   “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是我县地主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的第三个儿子,”令狐冲用他极富感情的声音说。   “这不是第一句么?”   “读完第一句我就丧失了读下去的勇气。”   “没办法!咬牙上吧!”最后,令狐冲说得斩钉截铁,“人王语嫣喜欢,你也得喜欢!”   令狐冲第二天真的从图书馆借了一本《普希金诗选》扔给段誉:“《卡拉马佐夫兄弟》真的不是人读的,你还是凑合着看看普希金,免得到时候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   段誉苦着脸:“追个女生也不至于这么搞笑吧?”   “靠!”令狐冲瞪眼吼了一声,“拿点男人样子出来,追就正大光明地追,我在你身上下了那么大赌注,你可不要害我破产。”   段誉开始读普希金,但很快令狐冲就因为这个倒霉的计划而遭千夫所指。段誉的家学和王语嫣实在有差距,从他读佛经不少我们可以明显看出段誉的文化教育是以本土化为走向的,而王语嫣则是个西域文学爱好者。段誉不得不为此恶补西方文学。   好在历史系二年级也没什么课,段誉成天也不用自习,抱一本普希金就在屋子嘀咕:   “再见吧,自由的原素!   最后一次了,在我眼前   你的蓝色的浪头翻滚起伏……”   杨康被他嘀咕得实在受不了了,只好说你念诗就大大方方念,不念出声来不能体会诗歌节奏,嘀嘀咕咕和老鼠啃玉米一样。段誉真的相信杨康。受他老娘的熏陶,杨康是这个宿舍里惟一一个略懂罗刹诗歌的人。于是段誉就放开了嗓子:   “呵,空虚的世界!你甚至   拿不出一点有趣的愚蠢!”   连隔壁都听见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本来一走廊里有半走廊的懒人,那些天彻底变成了“空虚的世界”。一到晚饭大家走得干干净净,互相告诫着:“嗨,快点快点,段誉又要开始嘞。”   杨康素来号称睡觉的时候地雷开炸都没反应的,可是最后也尝到了他自己种的苦果。段誉非但豁开了嗓子研读诗歌,还经常来请教他:“杨康,你说他写《纪念碑》的时候,这亚历山大的石柱到底表征什么?”   杨康顿时傻眼。他自己其实根本不喜欢罗刹诗歌,完全是被包惜弱逼着读的。有一个人整天和他探讨诗歌的表征内涵,这立刻让他回想起以前每天抄写《欧根·奥涅金》的时候。杨康也开始收整书包出去自习。可是他又实在没有自习的兴趣。   有一天郭靖带着黄蓉从商店前面过,看杨康吸着一瓶酸奶站在商店前面,有点恍惚的样子。   郭靖说杨康你干什么呢?杨康说,就是没什么事情可干,所以站这里喝瓶奶想一想啊。黄蓉说,没事干你不回去睡觉?   杨康长叹一声看了看表:“才十点,老五还没结束呢,我怎么敢回去啊?”   段誉在罗刹诗歌上的勇猛精进没吸引来王语嫣,倒是让他在“罗刹诗歌”这门选修课上拿了个满分。   罗刹诗歌的老师是汴大花了大票银子从罗刹请的外教,金发碧眼的苏飞霞小姐。据说苏飞霞小姐出身不凡,祖上论资排辈还是罗刹的一门贵族,于是学生们统统称呼苏飞霞老师为“长公主”。苏飞霞也在汴大教了四年罗刹诗歌,讲课素来严格。文史哲的才子们自以为很拽的大有人在,颇有几个自恃读过点高尔基叶赛宁,想去苏飞霞老师手下混几个选修学分顺带亲近异国美人,结果不好好上课的倒有一半被罗刹美人斩落马下。   苏飞霞也感慨说这汴大学生太浮躁了,罗刹诗歌音韵优美格调又高,其实也不算难,怎么就没人学得好呢?于是乎落落寡欢,觉得汴大不适合她继续执教了。   这个时候,段誉横空出世了!   本来段誉的考试考得一塌糊涂,名句对作者的连线题都错了一半。可是苏飞霞老师看见他的论文的时候,真是惊为天人。苏飞霞简直不敢相信大宋还有这样精熟异国文化的天才,尤其是这个学生居然是历史系而不是西域语言文学系的。段誉这篇关于普希金的论文倒也真是近乎学术研究的大作,光引文列表就列出三页A4纸去,洋洋洒洒谈论普希金诗歌的美学意义和思想境界,甚至谈及了朗诵普希金诗歌汉文版应注意的几个要素。   苏飞霞确信段誉不是抄袭后更是大喜,当即帮段誉把这篇文章发表在《西域语言文化学报》上,成为段誉有生以来第一篇发表作品。   段誉的事迹后来广为流传,最终的版本说曾经历史系有牛人段誉,乃是物理生物竞赛双料冠军,后来弃理从文,校长独孤求败亲自录取入历史系。其人非但学术一流,一手情书更写得出神入化,大学四年读完二十四史,精通罗刹文,写诗风格近于普希金。后来被英吉利著名学府牛津和剑桥同时以全奖录取,段誉就读剑桥两年后顿悟大道,于是放弃学位去南美丛林过自然生活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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